人生相遇,总需某种机缘。我与源涛兄的相识,正是那墨香四溢的翰墨之缘,既纯粹又深厚,诚如他的名——一个“诚”字,一个“源”字,仿佛早已预示了这份情谊的本质。
初识是在一次书法雅集上。满室悬着素宣,空气中浮动着松烟墨的清冽气味。众人或挥毫或品评,喧声笑语间,他独处一隅,正临一幅《兰亭序》。笔锋走得很慢,凝神屏息,仿佛不是写字,而是在与千年前的笔意对话。我驻足观看,见他运笔间那份笃定与诚恳,笔尖提按转折,皆带着一股从源头活水中淌出的自然气韵。那一刻,我便觉此人不俗。后来交谈,果然。话不多,句句实在,谈及书法,不尚虚谈流派名头,只细说笔法心得、临帖感悟,字字皆从肺腑中流出,带着土地般的温厚。他说:“字如人,贵在一‘诚’。笔锋里藏着心性,做不得假。”这话,我便记下了。
自此,翰墨成了我们之间的桥梁。常相约切磋,他总带来新近的功课,有时是临的颜鲁公,厚重雄浑;有时是摹的二王手札,飘逸灵动。我观他的字,初看平实,久品则觉内里有一股源源不绝的底气支撑着,不张扬,却结实。他说,这“源”字,是老家门前那条小河给的灵感——水虽细,却常年不涸,润泽一方。写字,也要找到自己那眼“源”,才不至于枯竭。这“源”,是传统的根基,是心性的本真,也是对待友朋的坦诚。我们之间的交往,便如这墨迹与水的关系,清澈通透,毫无渣滓。不以利交,不以势合,全凭这一份对笔墨的诚心,与为人的本源之善,缓缓流淌成一段君子之交。
如今想来,“翰墨之缘”四字,最配我二人。翰墨是形,是载体;缘是神,是牵引。而这“诚”与“源”,便是这缘分的底色与精髓。在一切都讲究速成与效应的时代,能因最古典、最需要静气的书法而结识一位挚友,能在这黑白世界里,照见彼此人格中那份珍贵的诚恳与本源,实乃人生一大幸事。这缘分,如好墨研出的汁,浓淡相宜,历久弥香;亦如源头活水,静静流淌,滋养着我们的情谊与笔墨生涯,直至远方。